首頁 文化 鑑往知來

【大雄畫裡話外】歹路毋通行 黑店現世報——板橋三娘子

 《板橋三娘子》。(大雄手繪)
《板橋三娘子》。(大雄手繪)

文/大雄 整理/江知吾
大唐時代,汴洲往西的一條板橋驛道,有家小旅店,店主非常神祕,只知是三十出頭的寡婦,辦事勤快,頗有姿色,其餘諸般如籍貫、身世等,皆無人知曉。她無子、無僕,亦無親屬,以一人之力打理整間旅館,人稱「板橋三娘子」。

大雄動漫短片《板橋三娘子》

 

繁華地亦詛咒地 驛道客棧有人來

板橋三娘子的手藝遠近馳名,尤其燒餅更堪稱招牌,每天一早,客棧裡燒餅和蔥花飄香十里,每每令過路人垂涎三尺、流連徘徊。她的事業還不只如此,同時,她也圈養一群大黑驢,以公道價格販賣。這些黑驢不僅體型健壯,智力也比尋常驢子高。最關鍵的是,美麗的老闆娘親切伶俐,一顰一笑間旅人無不著迷,一路疲勞登時煙消雲散,可謂賓至如歸。是以行路人不願去別處住宿,總愛來三娘子的客棧休息。

其實,很多人也曾想經營旅館分三娘子一杯羹,結果不是倒閉,便是命案收尾,最終只剩下三娘子的客棧屹立。於是人們流傳,因為唐武宗一次打壓佛教的政策中,殺傷僧人、火燒寺廟無數,本地一座廟亦遭焚毀,僧侶死傷慘重,只有一頭驢子逃出倖存,導致此地怨氣聚集。

但是,三娘子生意何以如此興隆?這又是眾人莫之能解的了。

深秋,許州來客趙季經過板橋,久慕板橋三娘子之名,抵達旅店時,卻已是深夜,房間大多已被先至的七、八名旅客住滿了,三娘子只好安排給他最後一間位於深處的客房,緊挨著三娘子的臥室。趙季吃過晚飯回房倒頭就睡,外頭那七、八名行商與三娘子飲酒談笑,不多時喝醉遂各自休息。

風雲變色睹行凶 客夜牆隙學異術

不知睡了多久,隔壁三娘子房傳來動靜驚醒趙季,恍惚朦朧之際,睜開惺忪睡眼,彷彿從木牆間隙隱約看見燭光透進房來。趙季大為好奇,躡手躡腳下床,將眼睛湊過去,而他的世界也在此一瞬顛覆粉碎。

只見三娘子從床底拖出一隻木箱,熟稔俐落的打開,取出木製小人、木頭牛等看似孩童玩具的物品放置灶前,含水口中,噴噀於地,奇蹟的一幕發生了!那木牛竟似有了靈魂一般煥發光澤,犁起田來,小木人也開始勞動,撒種耕作,有如真實的農家情景。眨眼間稻麥花開成海,蜂蝶飛舞;花謝結穗,小人歡欣收割,運作小小石磨產出數升雪白麵粉。三娘子迅速收起小人木盒,挽起袖子露出白皙雙腕,手拿食材走出房門。隨後整間旅店餅香瀰漫,三娘子再回房時,殘燭映照出她的臉龐,無瑕如玉,卻多了一絲詭祕的微笑。

趙季見此光景,驚嚇得無以復加,方才施法使玩偶行動、憑空變出食材的巫妖,現在隔著一道牆壁,正作邪笑!他恨不得立時奪門而出,卻怕三娘子精通法術,恐加害於己,而不敢妄動。天亮,趙季匆匆告辭上路,行至半途,大感解脫之餘,又好奇三娘子下一步行動,於是折返,蹲伏在牆角偷望。

店內住客已起床,正用早膳,嚷著要吃名滿全城的燒餅。燒餅送上,這七、八名大漢立刻湧上搶食,轉瞬盤底朝天,光潔如打蠟。旅客們吮指砸嘴,讚賞不絕時,突然身軀一震,紛紛跌下椅凳、以手支地,嘴巴大張作痛苦狀,逐個化為黑驢樣貌,昂昂驢嘶如嚎哭似哀泣,滿室響撼。三娘子搜刮盤纏行囊後,將驢子趕入棚內。

有得者則必有失 出乎爾者反乎爾

趙季奪路而逃,沒命似的狂奔,衝出好幾里才敢停下。殺人劫財!恐懼在趙季心中如同小木人的作物萌芽茁壯,幾乎使他窒息。而比恐懼更甚的感覺,仍舊是那份好奇,假如讓三娘子吃下那燒餅會如何呢?然而,最強烈的一份情感,遠超於恐懼與好奇的,卻是羨慕。

臘月,風雪裡趙季再度跨過旅店的門檻,三娘子殷勤接待、送上那份致命的燒餅,趙季自行囊取出事先準備的普通燒餅,與三娘子的燒餅調換後,滿面堆笑道:「聽說您的燒餅特別有名,我特地帶來家鄉的燒餅,想請您品嘗。」未等三娘子猶豫,燒餅已入口,她也變成一頭驢子。趙季得手,搶入三娘子房內取出木箱小人,卻不起作用,他逼問三娘子,黑驢卻只是憤怒嘯叫。趙季騎上黑驢遠去,從此三娘子溫暖舒適的小店只存在於傳說。

趙季得到一頭腳程快、頭腦好,卻脾氣暴躁的驢子,便騎著驢周遊世界,原先的旅店老闆,卻成了終日奔波不得歇息的趕路人,實是世上最諷刺的事。

這樣的日子過了四年,直到一天遇見一個老人,指著驢子大笑:「板橋三娘子!妳何以形骸如此呀?」老人牽住黑驢:「此人雖然作惡多端,這幾年的受罪也足夠,放過她吧!」不等趙季反對,老人兩手剝開驢皮,三娘子從中跌出,容貌衣著如故。三娘子再三拜謝老人後,一轉身,再無人看見過她。

此故事乃唐人薛漁思著作《河東記》的壓卷之作,是篇意涵深遠的唐傳奇作品,就如美味的燒餅一般,值得諸君再三細品回味,而且保證食用後不會變成驢子!◇

更多大雄影片:http://yt1.piee.pw/3j8f6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