澎湖小管,又稱小卷,屬於體型較小的鎖管。每年夏季盛產於澎湖海域,常見料理如小管麵線與小管沙西米,並發展出「夜釣小管」觀光體驗。
過早長大的孩子
模範漁民、資深海女李美金,生於1955年的西嶼外垵。11歲那年,因家庭經濟困難,小學五年級便輟學去工作。最初受僱當保母,但力有未逮,只能摸摸鼻子回家。阿公問她:「無做工欲按怎?」,她抬頭望向海邊說:「不然,我跟大人去求海撿螺仔好了。」
「求海」是澎湖獨特的生活文化,指退潮時到潮間帶撿拾海產,向大海索取食物之意。這句話,替她開啟了一條漫長的暗夜下海求螺之路。
李美金拿著她吃飯的傢伙——刮紫菜工具。(西嶼鄉公所提供)以海為生的年代
那個年代的澎湖,生活不易,「愛作才有錢通賺呷」的觀念深深烙在她心裡。小美金跟著大人下海,憑著靈活身手、漁獲不輸大人,很快被視為競爭者。
後來,她只能自己摸黑下海。同伴怕暗、怕鬼,她卻硬著頭皮走進潮間帶。被問到怕不怕?她笑笑說:「驚啊!但是我窮鬼一個,鬼嘛驚窮鬼,不敢共我靠近。」這句帶點苦味的玩笑,陪她走過少年時期最黑的夜。
求海工具 一代一代改變
美金阿姨回憶,早期求海靠拱仔燈照明,火光搖晃、風一吹就滅。後來換成二節、三節手電筒,再來是溼式蓄電池,如今的頭燈最方便。
家裡一袋袋深紅色網袋、盛漁獲的籃子、簡單綁線固定的工具,都是她多年累積的「身邊兵器」。牆角放著鐵鉤、刮刀、挑螺器,還有她自己改良的剪燒酒螺工具。看起來簡陋,卻都是靠生活逼出的智慧。
裝漁穫用的小網子。(西嶼鄉公所提供)青春歲月的鐵人生活
外垵燈塔下方的海域,是她熟到閉著眼也能走的地方。當年潮間帶資源豐富,尤其青煙螺滿地,她常一晚撿3~6布袋,一袋50斤。
光把螺扛回岸邊就像一場長跑,再來還得一包包背回家、煮螺、用針挑螺肉、醃成螺肉罐。一天可做上百罐、再走到西臺古堡販售。她說:「揹螺揹到腰痠背痛,揹到無欲揹,轉倒來厝嘛是一堆工作等咧。」但她最後仍補上一句:「免費共海拿的,食會、賣會,苦嘛苦,快樂嘛快樂。」
驚魂一夜 求海遇鬼影
16、17歲那年,她和村裡阿婆夜裡求海返家。路途漆黑,拱仔燈突然「鏘、鏘、鏘」怪響,接著前方出現像竹竿般的黑影。她嚇得拔腿想跑,卻被阿婆一把抓住辮子要她別動,一邊默念神佛名號。
黑影一路尾隨,直到兩人衝進公廟,黑影才消失。那晚,她們不敢回家,在宮裡待到天亮。幾十年過去,提起仍心有餘悸。
潮汐智慧 海女活命的鐵律
她一路靠阿公傳下的判潮法則在海邊存活:初一月落水淹三分、十五月出水淹三分、月中水淹五分。能看到月亮,就是最準的潮汐表。黃曆10、11、25、26是小潮,最容易遇「痟狗流(瘋狗浪)」突然衝上岸。她曾努力撿了半晚的漁獲,全被一波浪捲走。
「全年無休,只休颱風天。」這是她的生活,也是澎湖許多婦女的日常。
一生與海共存的韌性
從11歲到如今,白天做粗工、晚上下海,青春與生命幾乎都給了潮間帶。靠著這份苦撐出的能力,她養家、蓋房、把孩子拉拔成人。她說得很簡單:「苦雖苦,累歸累,海願意共我,我就感恩。」這份感恩與韌性,也讓她獲選全國模範漁民,是她多年來默默走出的成就。
對她來說,這些年所有的風吹日晒、潮水與夜路,都換成了如今身後的家與孩子成長的模樣。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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