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多,鍋子已經熱了。不是瓦斯爐,也不是電磁爐,而是一口架在紅磚上的大鐵鍋。火升起來,鍋底慢慢熱透,冬瓜條一鏟一鏟倒進去,沒有水,只有糖,還有時間。
「這鍋煮到早差不多七點,要焗差不多七、八分鐘,要不然焗到那裡喔,所以鍋子要熱。」第二代老闆蔡育霖站在鍋邊,一邊翻動,一邊盯著鍋裡的變化。這不是觀光表演,是每天都在重複的勞動。
不能加水 是老祖宗的規矩
鍋裡一條一條金黃的冬瓜,遊客說看起來像裹了油,其實沒有一滴油。「不加水,因為冬瓜水分大概七成以上都是水,我們需要的就是時間、耐心,還有愛心。」
他用的是花蓮來的冬瓜,而且「越老越好」。冬瓜切成條狀,全手工,一顆要切一、兩個小時;切完還不夠,還要洗三個小時,把腥味、雜質徹底洗掉。「殺青的過程,然後下去熬七、八個小時,它會從白白的,越來越金黃色。」那不是染色,是冬瓜本身的水分,和本土砂糖一起,被慢慢濃縮出來。
不是速成 是一步一步來
鍋子不能離人。水分會慢慢收乾,重量會越來越重,火力也要隨時調整。「因為越來水會收乾,我們要調整火力才不會燒焦。」「好的東西是需要耐心跟時間,要下去慢慢醞釀出來,它才是我們真正的古早味。」
有人問,可不可以半成品先賣?他搖頭。「這樣算不上完成耶。」「一定要一起好,不能賣半成品,因為比例會比掉,反而熬不好。」所以不能偷吃,也不能分鍋賣。一鍋從滿滿的冬瓜,熬到剩下一半以下,留下來的,全是精華。
只用冬瓜和台灣糖
配方很簡單,簡單到幾乎沒有秘密。
「我們這個是花蓮來的冬瓜,只要加我們本土的砂糖,就是最單純的原型食物,兩樣東西而已。」
糖也不是固定比例。「每一條冬瓜含水量不一樣,我會去判斷。水分少,糖就加多一點;水分多,你糖加太多就太甜。」
這些,全靠經驗。不是秤重,也不是公式。
鍋裡開始冒細細的泡泡,白色糖霜慢慢出現。「天然結晶啦,冬瓜自己出水,加熱跟糖一起濃縮。」
有人形容那一條條冬瓜是「黃金條」。蔡育霖笑說:「能吃的黃金條,最貴的黃金條,但我們也沒有賣很貴。」一包六十元。真正的銅板價。
接手快二十年 還是在鍋邊
這樣一鍋,從早上七點多,到下午一、兩點,已經六個小時;要完全完成,大概要八個小時左右。
南部太陽直曬,夏天更是折磨。「煮對鍋其實是不簡單,很辛苦、很累,尤其夏天很熱。」
「我也做二十年了。」
有人問他,這麼累,為什麼還願意傳承?他沒有講大道理,只說品質不能掉。
不只是冬瓜茶
冬瓜糖不只拿來泡茶。「滷豬腳、滷肉,可以取代冰糖,蔬菜本身可以去油膩,吃得比較健康。」也有人拿去泡薑母、桂圓,甚至加進咖啡裡提味。但最重要的,還是那一口純粹。「它香味就很好吃,確實也很好吃啦。」
現在來鹽水,不只是買。遊客可以站在鍋邊,拿起鏟子,實際翻動那一鍋越來越重的冬瓜。「食農教育啦,讓他們知道,一杯天然的飲料,其實這麼辛苦。」一鍋冬瓜,沒有捷徑。只有時間,只有耐心,還有不肯偷工的堅持。在鹽水,百年的味道,還在鍋裡慢慢翻動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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