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林二崙,自強大橋下的河灘地,午後的光很直。濁水溪在旁邊流,遠遠看得到橋跟電塔。西瓜藤鋪滿地面,葉子被風吹得一層一層翻動。這裡沒有圍籬,只有一片開闊的田,和一群剛下車就散開的孩子。
從桃園來的諾瓦小學學生,一到現場就按捺不住。有人蹲下去摸葉子,有人指著西瓜喊「這顆很大」,也有人直接問「可以吃嗎」。老師在後面喊慢一點,前面的人已經踩進田裡。田埂不高,風一吹,笑聲很快被帶開。
田裡教的 不只是怎麼挑瓜
帶隊的人是廖營餘,當地人叫他「西瓜大王」,因為他曾以50斤大西瓜,榮獲二崙西瓜節冠軍。他站在田中間,抱著一顆西瓜,講話很快,笑點也多。他先讓孩子看外皮顏色,再翻過來看底部的黃斑,最後用手指敲給大家聽聲音。
「聲音空空的、紮實的,不一樣。」
孩子一個一個靠近,有人學著敲,有人把耳朵貼過去,也有人敲得太大力,旁邊同學直接笑出來。幾個小朋友表情很認真,好像真的在判斷。這些動作看起來簡單,但在城市裡很少有機會接觸。
廖營餘說,這樣的問答很重要。「小朋友會問,代表他有在想。」他不急著講完,常常反問回去,讓孩子自己說。對他來說,這才叫學。
一人一顆 才知道重
接著開放採瓜。原本以為很簡單,結果一抱才知道不輕。有的小朋友兩隻手環住西瓜,走幾步就停,臉開始用力;有人乾脆用滾的,說「我搬不動」;也有人兩個人一起抬,一邊走一邊笑,走沒多遠又停下來。
老師跟現場人員忙著幫忙,有的幫抱、有的幫搬,田裡一下子很亂,但笑聲一直出來。有人把西瓜舉到頭上,說這樣比較輕,結果走兩步又放下。也有孩子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,回頭對鏡頭笑。
整片田,都是抱著西瓜的人。有快的、有慢的,有成功的,也有一直卡住的。看起來很熱鬧,但對很多孩子來說,這可能是第一次知道,一顆西瓜原來這麼重。
切開的瞬間 大家都擠過來
有人把西瓜搬到一旁,開始切。刀子一劃開,紅色果肉露出來,現場馬上變熱鬧。「我要一塊!」、「這個比較紅!」
小朋友幾乎同時往前擠,手全部伸出來。有人還沒拿到,就先盯著看;拿到的馬上咬一口,臉整個亮起來。嘴角沾著紅色的汁,沒人在意整不整齊。
旁邊的大人看著這一群人擠在一起吃西瓜,有點好笑,也沒人真的阻止。風還在吹,雲一條一條往後拖,整個畫面很生活,不需要安排。
瓜農的話 現實在旁邊
活動進行中,田主人廖先生提到今年的狀況。清明前後的雨影響收成,市場上又有進口水果,價格被壓低。現在一斤大約十二元,產地更低,有的甚至是賠錢。孩子在旁邊吃得很開心,氣氛很單純;大人聽著,表情就不一樣。這堂課,一邊是笑聲,一邊是現實。
廖營餘曾經有一大片瓜田被雨水沖走,他說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了,但也沒想過放棄。後來一直找地,濁水溪底的地不好種,土石多、草難除,他還是試著找。「賣自己種的瓜,才有故事,才踏實。」他說。
他在工廠門口做了一顆超級大西瓜,還在瓜上寫著「鈔速錢進」,用幽默讓遊客知道瓜農的辛苦:白天下田、晚上星星還掛著,就要開始採瓜,一天一天撐出來。
走進工廠 故事繼續講
下午五點半了,孩子被帶到他的工廠,精神依然抖擻,問了一大堆問題,讓廖營餘好開心,累了直接坐在西瓜旁,用破掉的嗓音回答。從下午四點到六點半,天色慢慢轉暗,風還在吹,但沒有人想著要離開。
有人想要繼續問問題,有人還圍在廖營餘旁邊聽,有人手上還摸著大西瓜。問題很直接:「為什麼這裡的瓜比較甜?」、「下雨怎麼辦?」、「怎麼知道可以採?」
廖營餘一題一題回答。他說,看到孩子這樣問,他很開心。「這樣才是真的有在了解。」這一段,他講得比瓜田裏更慢。不是解說,是聊天。
把錢給出去 把課留下來
這堂課有講師費,但他把費用全部給了參與的瓜農。孩子一人帶一顆西瓜回家,瓜的成本不夠,他自己貼錢也願意。「沒關係,這才是我要的食農教育。」他說。
對他來說,這不是一場活動,也不是一次銷售,而是一種讓人記住的方式。讓孩子知道西瓜怎麼來,也知道種瓜的人在做什麼。
活動結束時,小朋友抱著西瓜往車上走。有人走得很慢,一直換手;有人還想再吃一塊;也有人回頭再看一眼廖營餘。
風還在吹,雲還在動。對孩子來說,這是一個好玩的一天。對種瓜的人來說,這只是日常裡的一段。但這段,可能會被記很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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