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埃涅阿斯紀》始於希臘人攻破特洛伊城牆。史詩記述埃涅阿斯(Aineías)因特洛伊淪陷而逃亡,歷經千辛萬苦,最終來到義大利,成為羅馬帝國的奠基先祖。
當藏匿在特洛伊木馬中的希臘人從馬腹中溜出,向門外等候已久的戰友們打開城門時,特洛伊人才從睡夢中驚醒,旋即捲入一場殺戮、強姦和掠奪的噩夢。這場持續十年的戰爭最終以屠殺、恐怖和烈焰告終。
戰爭中,勇敢的特洛伊王子被赫克托爾(Hector,同為特洛伊王子,特洛伊第一勇士)的亡靈喚醒,亡靈囑咐他帶著城裡的家神雕像逃離這場屠殺。他短暫的與希臘人交戰,目睹普里阿摩斯國王(King Priam)戰死,隨後逃離了血腥戰場。他背著年邁的父親,牽著年幼兒子的手,並告訴妻子克瑞烏莎(Creusa)緊跟他走。在將父親與兒子帶至安全處後,他發現克瑞烏莎不見了,便折返特洛伊尋找她,卻發現她已遭殺害。然而,她的靈魂安慰了他,並告訴他離開烈火燃燒的特洛伊,因為他注定要在義大利為自己及其他倖存者建立家園。
這故事出自維吉爾的《埃涅阿斯紀》第二卷,這部經典史詩以名言「我歌頌武器與英雄」(I sing of arms and the man)開篇。此處的英雄便是指埃涅阿斯,他是傳說與詩人想像交織而生的產物。
在這位神話英雄身上,我們看到了道德準則、禮儀規範與男子氣概,這些對古羅馬人而言,就如同臺伯河的水流或羅馬城的七座山丘般熟悉。
先祖之風
羅馬第一位帝王奧古斯都.凱撒(Augustus Caesar,西元前63年~西元14年)早期的一項作為,便是委託維吉爾創作一部關於傳奇人物埃涅阿斯的史詩。
埃涅阿斯被認為是將先民帶至義大利半島的英雄,而羅馬的創造者羅慕路斯(Romulus)正誕生於這片土地。維吉爾將歷經七百餘年淬鍊出的美德,悉數賦予了埃涅阿斯——這些美德從羅馬王政時代(前753~前509年)傳承到共和國時期(前509~前27年),到奧古斯都時代及帝國早期依然充滿生機。
這些不成文的規矩,統稱為「祖制習俗」(mos maiorum,又譯先祖之風)。在此,我們得以窺見所有羅馬人——從元老院議員到士兵——從孩提時代就要學習的品格價值準繩,如勇氣、虔敬、莊重等。稍加翻閱《埃涅阿斯紀》,便會看到這些美德的生動體現。
虔敬Pietas:對諸神敬仰、對家庭國家忠誠
維吉爾在史詩中,不下二十次稱呼他的英雄為「虔敬的埃涅阿斯」(Pius Aeneas)。對我們而言,「虔敬」一詞有宗教意味;但對古羅馬人來說,這個詞不僅是指對諸神的敬仰,更涵蓋了對家庭與國家至高無上的忠誠。
當埃涅阿斯從特洛伊的毀滅中逃離時,他在各方面都展現了「虔敬」的真義。他將父親背在身上,既是對長輩的尊崇,也是對過往的緬懷。他的父親帶著家神拉瑞斯(Lares)和佩納特斯(Penates)的雕像——這些神像對於建立新城邦不可或缺,這本身也是虔敬的一種表現。埃涅阿斯一手牽著兒子,對妻子克瑞烏薩充滿愛意和關切,讓我們感受到他對家庭的深情,亦是忠誠與責任的又一明證。
對一位品德高尚的羅馬男性而言,虔敬是美德的核心。
莊重Gravitas: 任何情況下,都保持沉著冷靜
外貌與儀態,對於中世紀晚期騎士及維多利亞時代沙龍裡的紳士至關重要,對任何地位稍高的羅馬男子而言亦是如此。可以說,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沉著冷靜,是男子氣概的基本要素。
當埃涅阿斯帶領絕望的追隨者離開特洛伊時,他壓抑住內心的悲痛,以堅忍沉穩的姿態安撫眾人。後來,為了繼續前行以完成建立羅馬民族的天命,他與迦太基女王狄多(Dido)斷絕戀情,再次把個人情感擱置一邊,以成全更宏大的目標。當然,狄多並不這麼看——在她眼中,埃涅阿斯不僅竊取了她的芳心,還背棄了兩人結合所意味著的神聖婚誓,但埃涅阿斯還是決意完成了那場告別。
關於羅馬人的莊重風範,再舉一個歷史故事為例:西元前387年,高盧部落塞農人(Senones)入侵義大利並攻占城池,最後僅剩卡庇托林山(Capitoline Hill,羅馬建城之初的重要宗教與政治中心)還在羅馬人手中。年邁的元老院議員及其他政府官員身著托加袍,端坐在椅上,靜候入侵者。當高盧人逼近時,這群如雕像般靜坐不動的人令他們感到震撼。這種莊嚴的氛圍,直到一名高盧人撫摸了一位元老院議員的鬍鬚,隨即遭對方以權杖重重敲擊頭部後才打破。雖然高盧人即刻屠殺了這位元老與其餘的人,但羅馬元老院議員們依然是莊嚴氣度的最佳典範。
反觀今日,我們無需多想,便知古羅馬人會如何看待當今的政客及抗議者。
勇氣Virtus:勇敢面對考驗、堅毅不拔的毅力
「美德」(virtue)與「男子氣概」(virile)都源自virtus這個羅馬詞彙(原意為勇氣、英勇、內在力量,後代表美德,在古羅馬主要指武德)。對羅馬人而言,virtus定義了理想中的男子氣概:在戰場及辯論中展現勇氣,在公共和私人領域保持堅毅的品格,慷慨待人,及道德上的正直。
在此,埃涅阿斯再次成為人們心中的典範,讓人了解男子氣概最深層的意義:無論是在遭遇愛奧利亞(Aeolia)風暴的船上,還是在冥界那朦朧的黑暗中,他都勇敢面對考驗,並以堅忍不拔的毅力堅持到底。
埃涅阿斯麾下的將士們也常展現出這種莊重與堅毅並存的氣質。在船隊遭毀之後,年邁的諾特斯(Nautes)對埃涅阿斯說:「女神之子,無論命運如何起伏,我們都當隨之而行。無論遭遇何種境遇,只要堅忍不拔,任何厄運皆可戰勝。」這種對抗命運的意志,正是「virtus」的具體實踐。
大約兩百年後,帝王兼哲學家馬可.奧勒留(Marcus Aurelius,西元121~180年)直言不諱的寫道:「不要再浪費時間爭論何謂好人。身體力行做個好人吧!」
一個依「祖制習俗」教養長大的羅馬人,一定非常清楚他的意思。
* * *
雖然我們與維吉爾及其《埃涅阿斯紀》著作相隔兩千年,但他蘊藏在這部史詩中的羅馬男子氣概準則,至今仍在男兒們的心中迴盪。
時至今日,人們依舊可以從維吉爾的史詩中汲取了古羅馬人的美德。正如紐約市的「911紀念博物館」內,訪客會看到一處銘文,銘刻著維吉爾《埃涅阿斯紀》詩句的譯文:
「沒有哪一天能將你從時間的記憶中抹去。」(No day shall erase you from the memory of time.)
電影《神鬼戰士》(Gladiator)中也表達了相似的情懷,維吉爾一定有深切體會:
「我們在世上的所作所為,將在永恆中迴響。」(What we do in life echoes in eternity.)
原文「The Ancient Roman Code of Manliness and Virtue」刊載於英文《大紀元時報》。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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