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首獎消息那天,薛巧妮沒有狂喜,反而覺得「整個世界好像變得慢下來了」,彷彿進入真空。直到身邊親友比她更興奮,她才後知後覺明白,那份喜悅其實來自大家一路看著她堅持。以《樹上的德米安》拿下第三十四屆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首獎,她說,自己從不相信一夕成名,「不管你有沒有被看見,你都一直寫。」
第三十四屆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贈獎典禮9月8日舉行,《樹上的德米安》是薛巧妮出版的第一本書,也是她寫下的第二部小說。談到第一次出書就拿下首獎,她沒有把得獎形容成突然降臨的幸運,而是一段長期累積終於得到回應的過程。
「我一直都是比較注重累積。」本身從事編輯工作的薛巧妮接受《大紀元時報》專訪表示,所謂累積,就是不管有沒有人看見,都一直寫;有比賽就參加,有機會就和出版社聯繫。她不太相信一夕成名,也不認為得不得獎會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創作。
「就算我沒有得獎的話,我也會一直寫。」收到編輯通知的那一天,她當然有所期待,卻沒有認定自己一定會得獎。真正知道結果時,「我覺得整個世界好像變得慢下來了」,生活仍持續運轉,但她隱約感覺,生命裡有些東西開始不一樣,甚至可能引導她在未來做出不同選擇。
奇妙的是,她的喜悅反而來得很慢。當身邊親朋好友一個個比她還高興,她才開始意識到,這個獎為什麼重要。「因為他們可能看我這段過程的堅持或努力,他們看在眼裡。」她說,這才讓她明白,原來得獎也是自己這段時間累積得到的回報。
寫《樹上的德米安》的過程,也充滿她原先沒有預料到的偶然。薛巧妮說,自己並不是會事先縝密規劃每一章,再完全按照設定寫下去的創作者。當不知道小說該怎麼繼續時,生活周遭卻常出現一些與作品巧合呼應的事物。
《樹上的德米安》與攀樹有關。有一次她寫作卡住,到公園散步,發現園內樹木恰好都被修剪過,而替樹木修剪枯枝,正是小說中攀樹師的工作之一。又有一次,街頭藝人彈奏披頭四(The Beatles)的〈Yesterday〉,這首歌後來也被她寫進小說。
小說還談到跨世代閱讀,父母曾經讀過的書,如何再傳到孩子手上。她到咖啡廳寫作時,恰巧看到一對母女在閱讀《達文西密碼》;另一次,她又看到身旁的人正在讀瑞士心理學家榮格(Carl Jung)相關書籍,而榮格的思想也正好與她小說引用的作品有所連結。這些原本沒有預設的生活巧合,一個個進入她的創作。
「對我來說,整個世界都變成素材,而且是活生生的,這不是我預設好的。」身為基督徒的她說,感覺一切都有神巧妙的安排。
薛巧妮也談到信仰對創作的影響。薛巧妮說,過去曾有一名與她交情不錯、也有靈性經驗的作家告訴她,「你要足夠倒空自己」,適時放鬆,讓神或一些更超越的想法進入心裡;如果把自己的生命握得太緊,靈感反而沒有辦法傾注進來。
這段話也影響她看待創作與生命的方式。她認為,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有自己該做的事,也有必須克服的課題,但在努力之外,「也不要忘了過程當中要交託」,讓生命適度放鬆,在努力與休息之間找到平衡。
對於人生未來的出路,她也認為不必事事預設得太清楚,「反而更容易會踏上真正是上天要引領你的道路」。
當時薛巧妮剛離開正職工作,還在摸索如何維生,對未來並非完全沒有疑問。就在這個時間點,她以第二部小說拿下首獎。她說,那個結果就像告訴自己:「你不用懷疑自己,就是這條路你繼續走就對了。」
而在AI、手機與短影音包圍孩子的年代,薛巧妮仍相信閱讀有無法被取代的價值。她認為,其中一項就是創造力。當人每天接受AI及演算法推送的資訊,可能以為自己擁有選擇權,實際上送到眼前的資訊早已被篩選,背後甚至可能有賺取流量、影響認知等目的,「你可能會活在一個被預設好的世界,但是你不自知」。
薛巧妮說,閱讀卻不同,文字沒有直接給出影像,讀者必須自己想像角色長什麼樣子、場景是什麼模樣;面對一本書,也可以隨時停下、回頭、反覆閱讀,留下思考及與自身生活經驗連結的時間。
相較之下,短影音的速度更快,往往讓人沒有足夠的「思考」。她認為,這會影響一個人思維主體性的建立,包括能不能沉澱、能不能把接收到的內容和自身生活經驗結合,而不是被動接受資訊,「看了就過了、就忘了」。
從編輯走向創作者,第一本書便拿下首獎,薛巧妮最後給剛踏上創作道路的人一句很簡單的話:「不管怎麼樣,先寫再說啊。」
「不要想要一步登天,也不要想要一夕成名。」她說,即使一部作品最後沒有出版、沒有被看見,也不代表那些文字白寫了,因為它終究會成為下一部作品的基礎,「不要求速成,也不要躁進,不要想要馬上出名,因為你能夠走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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