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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人家不要的 做到有生命的檳榔籽工藝家涂坤池

涂坤池手捧檳榔籽作品合影,笑容樸實,作品像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涂坤池手捧檳榔籽作品合影,笑容樸實,作品像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【記者廖儷芬/彰化報導】走進彰化二水,常有人不是為了買東西,而是被門口那些奇奇怪怪的小作品吸引住腳步。檳榔籽做的動物、人物、掛飾,一個個坐在木板上、玻璃盒裡,表情不一定精緻,卻很有神情。有人看了會笑,有人看了會問:「這是怎麼做的?」
坐在一旁的涂坤池,總是慢慢地說:「這些,原本都是人家不要的。」

一排檳榔籽動物角色,有牛、有豬、有人形,像是靜靜排隊的故事人物。一排檳榔籽動物角色,有牛、有豬、有人形,像是靜靜排隊的故事人物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檳榔籽人偶組成的生活場景,人物各有姿態,像是一齣靜靜上演的日常戲。檳榔籽人偶組成的生活場景,人物各有姿態,像是一齣靜靜上演的日常戲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「檳榔籽創作與欣賞」展示牆,作品圍繞生活,也邀請更多人停下腳步細看。「檳榔籽創作與欣賞」展示牆,作品圍繞生活,也邀請更多人停下腳步細看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從傢俱行、銀樓,到檳榔籽創作
涂坤池的人生,沒有照著一般人想像的路走。他年輕時開過傢俱行,後來也做過銀樓生意,生活並不算清苦。真正讓他一頭栽進去的,是檳榔籽。
「那時候看到檳榔籽,人家都丟掉,我就想說,這個東西硬硬的,有形狀,應該可以做看看。」
沒有老師,也沒有範本,他就一顆一顆慢慢試。切、磨、鑽洞,失敗了再來。2006年到2021年那幾年,他幾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檳榔籽DIY上。他說得很直白:「就是一直做,一直做,做久了,自然就會。」

牆上懸掛的手書布條,是涂坤池創作的,字句談人生、談世道,也映照他一路走來的心境。牆上懸掛的手書布條,是涂坤池創作的,字句談人生、談世道,也映照他一路走來的心境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一顆撿來的檳榔籽,經過涂坤池的巧手,變成一頂帽子,是他創作開始的地方。一顆撿來的檳榔籽,經過涂坤池的巧手,變成一頂帽子,是他創作開始的地方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涂坤池設計的地板上1975的圖樣,象徵時代記憶,也呼應他作品中常出現的年代感。涂坤池設計的地板上1975的圖樣,象徵時代記憶,也呼應他作品中常出現的年代感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沒讀完小學 卻自己練出一手字
涂坤池小學沒讀完,卻對「字」特別有感覺。作品底下的台語詩、木板上的毛筆字,都是他自己寫的。
「一開始寫得歪歪的啦,不好看。」他笑著說,「可是寫久了,就順了。」
那些字沒有名家派頭,卻很貼近土地。講的是做人、做事,講生活,也講二水。有人專程來買他的作品,其實也是被那幾行字留下來的。

三件檳榔籽木板創作並排展示,人物、斗笠與文字各自成篇,卻共同說著農村的日常與人生況味。三件檳榔籽木板創作並排展示,人物、斗笠與文字各自成篇,卻共同說著農村的日常與人生況味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寫滿祝福與勉勵的檳榔葉扇,字跡不求工整,卻帶著手寫的溫度與時間感。寫滿祝福與勉勵的檳榔葉扇,字跡不求工整,卻帶著手寫的溫度與時間感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早期農具古亭畚。早期農具古亭畚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每一件都不一樣 沒有複製品
他的作品,從猴子、早期農具古亭畚,到人物、公仔、二水特產系列,什麼都做。還有人氣很高的招財扇,一掛起來就讓人多看兩眼。他常說:「每一件都不一樣。」不是刻意標榜,而是他真的不喜歡重複。除非是教學用,才會做所謂的「公版」示範品,其餘作品,賣掉就不會再做第二個一模一樣的。
作品價格從三百元到「無價之寶」都有,也曾有人一天25000元的代價,邀請他來分享。
「有的你說要賣多少,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算,因為做那個心情,不一樣。」

以二水特產柚子為題的檳榔籽人偶。以二水特產柚子為題的檳榔籽人偶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手持二水紅甘蔗的檳榔籽角色,取材在地作物,指向二水農村日常的勞動身影。手持二水紅甘蔗的檳榔籽角色,取材在地作物,指向二水農村日常的勞動身影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「檳榔籽創作與欣賞」展示牆,作品圍繞生活,也邀請更多人停下腳步細看。「檳榔籽創作與欣賞」展示牆,作品圍繞生活,也邀請更多人停下腳步細看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從街頭藝人、工藝家 到被邀請當大學講師
作品慢慢被看見後,有大學找他去分享,也有公家單位邀他開課。他參加過台北世貿展、也到過彰化花博現場創作,被邀請去當貴賓的機會相當多,曾有日本人對他的作品一個賣300元,直呼太便宜了,請不要這樣標價,讓他哭笑不得,因為材料幾乎都是檳榔樹下、濁水溪旁撿來的。
站在展場裡,他不太會講場面話,只是一直解釋材料怎麼來、怎麼做。「我只是把不要的東西,換一個方式而已。」他總這樣說。

檳榔籽雞與昆蟲作品,結合木頭原形,讓動物彷彿在樹幹間活動。檳榔籽雞與昆蟲作品,結合木頭原形,讓動物彷彿在樹幹間活動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門掛作品平放展示,斗笠、蓑衣的造型,喚起早年農村勞作的記憶。門掛作品平放展示,斗笠、蓑衣的造型,喚起早年農村勞作的記憶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參與林務志工服務的紀錄看板,從創作走向山林,把手作精神延伸到土地現場。參與林務志工服務的紀錄看板,從創作走向山林,把手作精神延伸到土地現場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涂坤池參加過台北世貿展、也到過彰化花博現場創作。涂坤池參加過台北世貿展、也到過彰化花博現場創作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2021年後慢慢退下來
兒女長大、有成就,希望他退休、不要再那麼操勞。2021年後,涂坤池慢慢不再創作,也不再教學。
現在的生活,變得很單純——種菜、種樹。
紫光茄、相思豆、雞母珠,在他手裡一樣長得漂亮。來訪的遊客,常常因為門口的植物和舊作品停下來,他就順便當起導覽,講檳榔籽、講以前的故事。「現在這樣,也很好。」他說。

雞母珠成熟時的模樣,紅黑分明,在涂坤池眼中,本身就是最好的作品。雞母珠成熟時的模樣,紅黑分明,在涂坤池眼中,本身就是最好的作品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紫光茄結實纍纍,如今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,也成為吸引旅人駐足的風景。紫光茄結實纍纍,如今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,也成為吸引旅人駐足的風景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以檳榔籽與木作結合的壁飾,紅繩與流蘇,藏著祝福與期待。以檳榔籽與木作結合的壁飾,紅繩與流蘇,藏著祝福與期待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

社區裡的那個人
除了創作,他也曾擔任光化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多年。對他來說,做工藝、做社區,其實很像——都是慢慢來,不能急。
雖然2021年後他不再創作,但那些作品還在。坐在玻璃櫃裡、掛在牆上,或被帶回不同的人家裡。
有人說那是藝術,有人說是手作。
涂坤池自己只淡淡地說:「我只是把人家不要的東西,變成大家願意留下來的東西。」那樣就夠了。

一隻用檳榔籽與手繪完成的蝴蝶標本,不是仿真,而是記憶中對自然的想像。一隻用檳榔籽與手繪完成的蝴蝶標本,不是仿真,而是記憶中對自然的想像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檳榔籽變身成豆球運動員,人物動作誇張卻生動,記錄早年生活裡最熱鬧的運動場景。檳榔籽變身成豆球運動員,人物動作誇張卻生動,記錄早年生活裡最熱鬧的運動場景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
枯木化作山形,檳榔籽昆蟲棲身其上,順著木頭原貌發想,讓自然自己說故事。枯木化作山形,檳榔籽昆蟲棲身其上,順著木頭原貌發想,讓自然自己說故事。(攝影/記者廖儷芬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