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雲林斗六糖廠園區,舊廠房的紅磚與水泥牆還留著歲月的痕跡,卻因一場竹藝特展,多了溫度。這是糖廠第一次以竹藝為主題策展,由工藝家楊盛輝、曾淑惠夫妻聯手展出。兩人年近七十,站在竹作品旁,神情平靜,像是在替一段長長的歲月作證。
展場裡最讓人停下腳步的,是一張竹床。結構紮實,線條俐落,沒有多餘的裝飾。那不是一般作品,而是他們師傅程名加的遺作。楊盛輝說,師傅做事講究,不急不躁,一根竹子都要處理得乾淨服貼。這張床,是師傅留下來最後完整的作品,如今安靜地放在展場中央,像是替師徒情誼作了收尾,也替傳統手藝留下見證。
一桌一椅引來詢問聲
展場另一頭,是一組竹製泡茶桌與兩張椅子。雕花細緻,結構穩固,坐上去有彈性卻不晃動。不少遊客一坐下,就忍不住細看紋理,摸摸接榫。有民眾直接詢問能不能賣,甚至開價想帶回家。楊盛輝笑說,這組是程名加老師傅的遺作,早就被收藏了。
他們的竹椅、竹桌,不只是家具,更像是生活的延伸。竹子在手中被削、被編、被磨,最後成為可以陪伴十年、二十年的物件。這樣的慢工,現在少見,但也因此更顯得珍貴。
讓孩子玩回童年
展場裡最熱鬧的,是童玩區。竹蜻蜓、竹陀螺擺在一旁,小朋友拿起來試轉,大人也跟著試。有人轉不動,楊盛輝就彎下腰教方法;曾淑惠在旁解說竹材的差異。兩人不只展覽作品,更親自導覽,說竹子的故事,說師傅教他們如何選材、如何看竹節。
他們也開放報名手作課程,讓民眾親手編一個小竹球。有人第一次握刀,有些緊張,但在他們耐心帶領下,一步一步完成。現場還能訂製竹燈,燈罩透出柔和光線,竹紋在光下更清晰。那不是大量生產的商品,而是一件一件慢慢做出來的作品。
近七十歲仍守著一門手藝
楊盛輝與曾淑惠夫妻走在竹藝這條路上數十年。從年輕拜師,到如今自己成為老師,他們不敢說成就多大,只說「不能讓師傅的手藝斷掉」。程名加當年教他們,不只是技術,還有做人做事的態度。竹子要直,人心也要直。
斗六糖廠曾是地方產業重鎮,如今轉型成文化園區。這場竹藝特展,不只是展覽,更像是一次對土地記憶的回望。老廠房裡擺著竹家具,牆邊懸著細細竹條,空氣中有淡淡竹香,也有歲月沉澱的味道。
有人說,傳統工藝難敵機器量產。但在這裡,看見的是另一種答案。當遊客駐足詢問,當孩子在地上轉陀螺,當有人願意為一張竹桌出價,其實已說明,手作仍有位置。
糖廠的風華不只在過去,也在當下。這場竹藝特展,讓人看見一對近七十歲夫妻,仍默默守著師傅留下的技藝,也守著一份不願放手的心意。竹子會老,但只要有人願意繼續編下去,這門手藝,就還活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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