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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中秋將至。當夜幕漸垂，一輪明月從天際升起，清輝越過山河，也越過千百年的歲月，映照在今人的窗前。
自古人們對於月亮的情感，從來不只是一輪月色。月圓之時，人會想起遠方的親人，也會想起故鄉；在深處，或許還藏著一個古老的疑問：人從哪裡來，又將何處去？月亮，彷彿一直在替人間保存著這個久遠的祕密。
古人仰望月亮久了，月中便漸漸有了一個世界。最動人的傳說，當屬嫦娥奔月。（123RF）一輪明月 千里共寄鄉愁
古早的中秋，也許還沒有後來那麼多繁複的習俗。人們只是仰頭望月，看那一輪清輝照遍千里。到了唐代，月亮進入詩人的心中，便有了無盡的情思。
李白夜宿他鄉，見月光灑落床前，不禁低頭思故鄉。張九齡望月而歎：「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時。」相隔千里的人，因為同望一輪明月，彷彿也在此刻相逢。
在張若虛筆下，月亮更不只是思鄉之月：
江天一色無纖塵，皎皎空中孤月輪。
江畔何人初見月？江月何年初照人？
人生代代無窮已，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不知江月待何人？但見長江送流水。
江水浩蕩，月光無言。人一代一代的來，又一代一代的去；江月年年升起，似乎從未改變。於是，望月便不只是望月。人在月下，也在望著自己的來處與歸途。
張九齡望月而歎：「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時。」相隔千里的人，因為同望一輪明月，彷彿也在此刻相逢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從人間望月 到月宮深處
古人仰望月亮久了，月中便漸漸有了一個世界。最動人的傳說，當屬嫦娥奔月。
相傳嫦娥因故離開人間，飛向月宮。從此，月亮不再只是遙遠的天際，而成為一個可以寄託生命、愛情與離別的神祕所在。傳說中的月宮，有瓊樓玉宇，有桂樹，有玉兔，還有一個清冷而美麗的世界。人間望月，月中也像是有人望向人間。這一上一下，便有了兩重天地。
中秋之夜，月色最盛。古人仰望蒼穹，也許正是在想像：那清輝深處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天地？
月宮的故事，被世代傳詠下來。嫦娥獨居月宮，吳剛年年伐桂，玉兔搗藥不息。月亮上的世界雖然清冷，卻並不寂寞。吳剛伐桂，斧落枝斷，轉眼之間，桂樹又重新合攏；玉兔在月宮中搗藥，日日不止。一個不停砍伐，一個不停搗煉，彷彿各自守著一件永遠沒有結束的事情。
而桂樹，也成為月宮與人間之間的一縷香氣。古人相信，月中桂子有時會飄落人間。唐人詩句中，便有「月中桂子落」的想像。杭州靈隱、天竺一帶，更留下許多關於月中桂子飄落人間的傳說。月光、桂香、清風，從天上來到人間。天上與人間，似乎從來不是完全隔絕的。
相傳嫦娥因故離開人間，飛向月宮。 從此，月亮不再只是遙遠的天際，而成為一個可以寄託生命、愛情與離別的神祕所在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一曲仙樂 落入人間
關於月宮，還有一個更美妙的故事。
相傳唐玄宗曾在中秋之夜遊月宮。那一夜，月色如水。玄宗在仙人的引領下，進入廣寒清虛之府，只見仙女翩翩起舞，仙樂縹緲，聲徹雲天。那不是人間的歌舞。
樂聲宛如來自另一個世界，清越而悠遠。玄宗默默記下曲調，回到人間以後，令人整理編排，後來便有了著名的《霓裳羽衣曲》。於是，一場月宮中的仙樂，竟然落到了人間。後世關於《霓裳羽衣曲 》的種種傳說，也讓中秋的月亮多了一層美麗又神祕的色彩：
原來人間仰望的月宮，在古人的想像中，不只是一個遙遠的所在；那裡有樓臺、仙桂、玉兔，也有仙女起舞、天籟迴盪。人在月下聽風，彷彿還能聽見那遙遠的仙音。
人在月下聽風，彷彿還能聽見那遙遠的仙音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月臨人間 潮聲如天語
然而，中秋的月光並不只照向天上的月宮，她也照向人間的大江大河。錢塘江潮，便是中秋最壯闊的一幕。
古人很早就發現，月近人間之時，江潮也格外洶湧澎湃。尤其到了中秋，月華澄澈，海天相接，錢塘江口潮水奔騰而來。先是遠處一線白痕，漸漸化作萬馬奔騰的巨浪，潮頭高捲，拍打江岸，轟鳴之聲如雷，震徹天地。
那一刻，站在江邊的人，仰頭是月，低頭是潮。月在九天，潮在人間；一輪明月靜靜懸照，萬頃江潮卻因月而起伏奔湧。彷彿天上的月亮正在向大地發出回應，又猶如那一陣陣拍岸的巨響，是蒼穹穿過江河傳來的聲音。
古人觀潮，也許不只是為了看這一場天地奇觀。當潮頭一次次沖來，撞擊江岸，巨浪轟鳴，久久不息，誰又能說，那不是一種來自天上的警醒？
人行塵世，容易在紅塵中迷失；日復一日，為名利奔走，為得失憂喜，卻常常忘記自己從哪裡來，又要往哪裡去。而到了中秋，月圓之夜，天上明月高懸，江中潮聲如雷。那一聲聲拍岸的巨響，彷彿在提醒沉睡的人：抬起頭來，看看天上的月；靜下心來，聽聽天地的聲音。
月光無言，潮水有聲。一個靜靜照見人心，一個轟然震動塵世。天上人間，原本就在這一輪明月之下相通。
月光無言，潮水有聲。一個靜靜照見人心，一個轟然震動塵世。天上人間，原本就在這一輪明月之下相通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明月照古人 也照今人
千百年過去了，月亮依然年年升起。
今天的人，也許已經不再追問月宮究竟在何處，但卻依然在中秋夜裡抬頭望月。
城市的高樓擋不住月光。遠行的人，在異鄉看月；守候的人，在故鄉看月；一家人圍坐燈下，也有人望著窗外的月亮，想起已經離去的親人。月亮沒有改變，改變的是月下的人。
蘇軾在中秋夜思念弟弟子由，寫下：「但願人長久，千里共嬋娟。」這一句流傳千年，因為它說出了人心最深的願望。即使不能相聚，只要同在一輪明月之下，便還有一分遙遠的相連。
所以，中秋的「團圓」，從來不只是坐在一張桌子旁。它也是一種跨越距離、跨越歲月的相望。
古月照今塵。中秋的「團圓」，從來不只是坐在一張桌子旁。它也是一種跨越距離、跨越歲月的相望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月圓之時 問一聲歸途
當我們一次次仰望中秋明月時，是否還可以多問自己一個問題：如果人生也有一輪屬於自己的明月，那麼我們的歸途在哪裡？
古人望月，有思鄉之情。而「鄉」這個字，未必只有出生、成長的那片土地。人在紅塵中來來往往，有歡喜，也有悲苦；有所得，也有失去。歲月推著人向前，轉眼青絲成霜，許多曾經執著的東西，最終都會隨流水而去。可是，為什麼人總會思念故鄉？為什麼走得越遠，越想回去？
也許，思鄉之情本身，就藏著一個更深的提醒：生命不僅有在人間的來路，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歸處。
思鄉之情本身，就藏著一個更深的提醒：生命不僅有在人間的來路，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歸處。示意圖。（Lin提供）張若虛問：不知乘月幾人歸？
詩人問的是誰乘著月色歸來。而千百年後，當我們在中秋之夜舉首望月，也許可以換一個角度去想：我所眺望的，究竟只是一輪月亮，還是生命最初的故鄉？如果說人間是旅途，那麼天上便是古人心中遙遠的來處。
月宮的傳說如此，嫦娥的奔月如此，吳剛守桂如此，玉兔搗藥也如此。那些流傳了千百年的故事，也許未必是在告訴我們月亮上究竟有什麼，而是在紅塵之外，為人留下了一扇想像與追問的門。
中秋年年有，月亮年年圓。而人在世間，也年年走過自己的春秋。
當我們在燈火闌珊處舉首望月，月光依舊清澈。那一刻，不妨讓心安靜下來，看一看這輪照過古人的月亮，也看一看自己的生命。
從人間望月，到想像月宮；從月宮仙樂，到江潮萬里；從千里共嬋娟，到不知乘月幾人歸——千百年的月光，最後又把人帶回同一個問題：何處是歸途？也許，中秋真正動人的地方，就在這裡。
它讓我們記得親人，也讓我們記得故鄉；讓我們抬頭看見天上的明月，也讓我們在塵世的喧囂中，偶爾想起生命更深的來處。
月滿中秋，清輝萬里。天上有明月，人間有歸心。願人間團圓，也願每一個在紅塵中跋涉的生命，終有一日尋得自己的歸途，返本歸真。
——轉自「乾淨世界」美麗心世界頻道◇
我所眺望的，究竟只是一輪月亮，還是生命最初的故鄉？如果說人間是旅途，那麼天上便是古人心中遙遠的來處。示意圖。（Ming提供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