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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醫案】腸懸一寸心(上)

腸是第二個腦,有腸—腦軸。腸是精神寄託的地方,令人蕩氣迴腸。(123RF)
腸是第二個腦,有腸—腦軸。腸是精神寄託的地方,令人蕩氣迴腸。(123RF)

文/溫嬪容(中醫師)
全身最大免疫器官在腸道,占70%。腸是第二個腦,有腸—腦軸。腸是精神寄託的地方,令人蕩氣迴腸。108年,癌症占十大死亡原因之首,腸癌占十大癌症第三名。要如何一根腸子通到底?

有一個家庭,夫妻結婚不久,就開始上演武打戲,打架照打,生小孩照生,生到第三胎小女兒,武打戲碼升級,越演越烈,還好大人不打小孩。小女兒在暴風圈中成長,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愛?什麼是愛情?什麼是家庭溫暖?

精神的荒蕪,茫茫人海,何處安頓?小女孩上到大學,不敢談感情,精神寄託於佛教,開始吃齋唸佛,走著修行的路,漸漸走出心裡的陰霾。如蟬蛻變,變成一位活潑可愛的年輕女孩,愛晒太陽,雙眼烏黑黑的,像個黑珍珠,總是帶著燦爛的笑容。

黑珍珠心地善良,愛幫助別人,像個小太陽,到處散發熱能。她特別喜歡小朋友,乾脆進修學分,完成當老師的心願,繼續發光發亮。

修行的路,總是磕磕絆絆的。當黑珍珠47歲時,第一道關卡來了,她的大便帶有鮮血,開始是一點點。樂觀的她不以為意,直到有一天,黑珍珠大完便,整個馬桶都是血,她才意識到很不妙。

黑珍珠雖然人前笑嘻嘻,人後卻誦經迴向給腸內小鬼,請勿調皮搗蛋。可是腸道小鬼頑皮成性,不領情,變本加厲,大鬧腸宮,使得黑珍珠連食慾也大受影響。原本瘦小的她,一下子瘦了4公斤,只好求助醫生。

眼前佛山嚴峻高聳而險,如何攀爬? 

黑珍珠原以為,清一清腸道垢物、息肉或內痔即可,誰知到了醫院,一進去就出不來。經過X光片,電腦斷層掃描(CT),核磁共振掃描(MRI),正電子放射斷層攝影(PET),血液檢查,一連串的檢查,讓黑珍珠頭皮發麻,兩腳發軟!

醫生宣告結果:黑珍珠患大腸癌腫瘤8公分,第3期,5年存活率50%,血色素6.5(參考值,女生11.5~18 gm/dl)。當黑珍珠聽到白袍巨人的宣判,愣了一下,沒有「為什麼是我?」的憤恨與質疑。終於,可以回到家,平躺好好睡個覺。

黑珍珠自勵六祖慧能說的「無相,無住,無念」,還感受到《壇經》的法喜,把所有的病苦,當作是恩典。這是修行的境界?是不正常的人?還是沒有嘗到病魔魔爪的厲害?

癌症的大劇就要上演了,但腫瘤這麼大,貧血這麼嚴重,要怎麼開刀啊?醫生一聽到黑珍珠吃素,立即連珠炮飛出,機關槍連發射出,最後要她把肉當藥吃。30多年的素食,怎可放棄?黑珍珠最終妥協吃雞蛋。

因為黑珍珠不能開刀,醫生改用電療,28次,歷時6週。她躺在電療床上,好大的一部機器,左轉右轉,轉得天昏地暗,讓人頭暈目眩。輻射器的滴滴滴聲,聲聲入心,慌滿地,不知道有多少,好的、壞的細胞被殺死?好不容易熬到結束,像逃難似的逃離現場。

唉!醫院不是修行的好道場嗎?第三天起,黑珍珠一上電療床,就向冤親債主道歉,認錯,請求原諒,並承諾以後所做功德,全部迴向給他們。之後,就一直唸佛號到結束。

山不轉路轉,路不轉人轉,人不轉心轉,轉識成智。黑珍珠真是不簡單,不隨外相走,身在其境,心出其境。走出電療室,還可以笑臉,對著下一位要電療的患者,喊:「加油喔!」

電療後,醫生說腸內仍有癌細胞,要怎麼辦?空調沒故障,診間的空氣,卻令人窒息。黑珍珠養精蓄銳,4個月後,醫生說要開刀了。做開放性直腸全部切除,並在右下腹做個人工造口,即人工肛門。

聽到醫生的指令,從沒住院,從未開過刀的黑珍珠,七上八下,千萬個不願意,但是又何奈!

佛山一山比一山高。家庭醫師、心理師、收驚地理師皆加入遊說。黑珍珠憂心、害怕、恐慌、逃避等,交錯的情節,有如氣球不斷的脹大,幾近爆破。所有的修行概念,全拋到九霄雲外,任人如何掙脫,病魔卻緊緊纏著不放,最後主治醫生破冰:「兩天後開刀。」

醫生將直腸全部切除後,並切除肛門,將大腸末端拉出腹壁,縫在右下腹,做造口。手術進行長達5個小時。麻醉藥效退去,黑珍珠醒來,看見整個肚子從上到下,爬滿了13對肥胖的蜈蚣,怵目驚心!肚子疼得呼天搶地!茫茫前途!

病房的冷氣,冷到令人懷疑人生,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鬼門關前漫步?福馬林是不是已泡好了,在旁等黑珍珠嚥下最後一口氣?菩薩啊!請等一下,健康和生命的書,黑珍珠還沒來得及讀完呢!

屎尿中的「道」是什麼滋味?黑珍珠被造口整得很慘,護理稍微不當,就發癢潰爛,臭氣沖天,成了名副其實的臭皮囊。如果睡姿稍微不對,就會睡在屎中尿中。因為造口怕水,所以只有在換造口的那天,才能痛痛快快的洗個澡。原來「道」在屎尿中啊!(每週四待續)

——摘編自《八面當風──絕處逢生》,(博大出版提供http://broadpressinc.com/)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