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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10年前，團隊要擴招。招工廣告貼出去之後，收到一位叫湯姆的內部員工申請。我一向很重視內部員工轉調申請，通常會優先考量，並盡可能提供支持。不過，想要調職成功，也要通過篩選才行。
面試中湯姆給我的印象還不錯，他很年輕，文質彬彬，回答問題中規中矩。雖然他的條件不是最優秀，我還是考慮給他機會，於是我去找他當時的經理，了解他在工作中的表現。內部招聘有一個好處：可以透過其他同事更了解求職者，不像對外招聘，經常靠面試定乾坤。
結果湯姆在他老闆的口中被誇成了一朵花。我其實沒指望湯姆是個天才員工，我只是想從他老闆那裡知道他對湯姆有沒有任何顧慮與擔憂。如果有，我會把他從名單上劃掉。他老闆回答這個問題時稍微猶豫了一下，淡淡的說，「哦，我對湯姆沒有顧慮，只不過他有時會請幾天病假」，然後嘎然而止。那時我想，誰不曾請幾天病假呢？於是給了湯姆一紙聘書。
和湯姆一起工作後，問題很快顯現。他一點也不笨，問他可不可以按時把任務完成，他說，「放心吧，肯定沒問題。」但臨近交件時，他無預警請了假，見不著人。下次再派個活給他，他又信誓旦旦說能完成，但到最後又泡了湯。
於是我找到他說，「湯姆，咱好好聊聊吧，我很想幫你做好工作， 可我怎樣才能幫到你呢？」不料他說，「對不起，我讓你失望了。我有很嚴重的焦慮症和憂鬱症。我一直在吃藥，也定期和心理醫生進行診療，但還是現在這個樣子，我也不想這個樣子。」他的話讓我震驚又難過，感激他誠實的同時，我難以想像他在精神世界中的掙扎和無助。
這成了我第一次與焦慮症、憂鬱症近距離接觸。在工作場所，員工的身體和精神疾病狀況是高度隱私，你自己不說，公司沒有任何人有權利問你是否得病？得什麼病？醫生的診斷是什麼？等訊息。身體上的疾病還好，有時大家並不在意別人知道。精神疾病不一樣，絕大多數人會把它藏在心底，怕一旦說出去會被貼上各種負面標籤。我們身邊有精神疾病困擾的人，要比我們知道的多。
自從知道湯姆的病情，我不再安排任何急活兒、重活兒給他，盡量不給他任何工作壓力。不久我跳槽到另一家公司，和他失去了聯繫。幾年後的一天，一位舊部很傷心的告訴我，「你知道嗎，湯姆自殺了。」
RIP，湯姆。很抱歉沒辦法多幫助你一點，希望你的新世界多一些陽光。◇
